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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

      你好！

      记得之前你和我讨论9.11事件的时候曾经说：那些消防队员知道大楼就要塌了他们还是很勇敢的上去救人。你说你不知道假如是发生在中国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

      当时我只是一味的听你说话，回想着以前电视上纪念那些死去的消防队员的纪录片（我还记得片尾是柔美的男中音用美声唱法演唱的Danny boy），同时我就天马行空的想：如果我也身在其中会怎么做呢？如果违令逃走的话便要一生一世也背着懦弱的骂名卑微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的良心也会终身受到谴责；如果冲上去救人，我历尽艰辛从世贸大厦和五角大楼里面所救出来的人只是个追求着金钱和名誉的贪婪的家伙呢；如果更不幸的是我所救的居然是大楼里幸存的恐怖分子中的一员呢；如果，如果……

      从小我就有这个毛病，听别人讲话的时候总有一些连自己也觉得怪诞的想法在头脑里飞旋，以至于我都没有和你讨论：假如是发生在中国的话结果会是怎么样。可是看了前天晚上的那个英雄消防员母亲的电视节目后，我觉得，其实那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人都是不同的，不管是出于文化背景、教育环境或是成长的经历等等的原因，我们都各自那么不同的存在着。可是，请原谅词穷的我用一句幼稚的话来说：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十恶不赦的坏人，也没有纯洁无瑕的好人，可是我们这些不完美的人四散在世界各地，因此，如果有人说9.11那些逝去的那些英雄都是圣洁的天使来拯救世人，那我肯定会跳出来嚷嚷“过奖到肉麻了吧！”，但正如许多我们称之为英雄的人一样，他们舍己为人的大无畏精神那么强烈的震撼过我们的心灵，多少年后也不会被遗忘。

      可是假如他们当初没有选择以消防员作为职业，而去做了一名在人们印象里总是英姿飒爽、顶天立地的军人的话，结果又会怎么样呢？我在猜想他们有的人会参加美国对阿富汗或者伊拉克的战争，然后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对他们的崇敬之情就可能会急转之下到不复存在了，但在我的这个假想中，他们仍然是那些在大火中舍己救人的“好人”罢了。

      他们手握枪杆，站在别国土地上，看见手无寸铁的平民惊恐的躲在角落、慌乱的逃离不知何时会沦为废墟的家园；看见妇女抱着待哺的婴孩掩面而泣；看见无邪的孩童睁大眼睛不知所措的望着自己的时候，是否错觉自己似乎从英武的枭雄沦为了狰狞的恶鬼。我很佩服美国那些高官如何能长期的压下士兵和士兵家人的反战情绪，那些演讲应该是精彩绝伦的，但一定是自欺欺人罢了。

      仍记得宫崎骏的《再见萤火虫》，战争过后那些出逃的富人又回来了，好像只是一次平常的度假一般。而兄妹俩蜷缩过的那个山洞外却再也没了妹妹清澈的笑声。他们的国家败给了正义的一方，在这个被恶魔蛊惑而发起战争的国家里，死去的也不只是邪恶日本军，同时还有像妹妹那样纯洁善良的灵魂。

      在Bethel的时候和Joanna奶奶说起美国和伊拉克打仗的事情，一向谦和的Joanna奶奶有一点义愤填膺的说：我们已经警告过他们几次了，但是他们不听，于是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看着这位慈祥善良的美国老奶奶，有些哑口无言，也有点吃惊。出于对她的尊敬，我只是讪讪的说：不管怎么样发动战争是不对的。我想学社会学而且身为美国人的你肯定比我更加了解那些战争的背景和原因。就拿美国攻打伊拉克来说，看完许多学者的争论后，我大致比较同意这段话：“从心理学分析：是小布什要报萨达姆暗杀老布什之仇，即使暗杀没有成功；从国际关系学分析：是美国人想抢占中东石油；从政治经济学分析：是美国生产力发达，社会总供给大于社会总需求，需要消费陈旧武器以扩大内需；从物理学分析：（五角大楼+世贸中心）x恐怖分子自杀式袭击的价值力矩，在美国人心中远远大于（阿富汗+拉登失踪）x报复轰炸的力矩，所以要加上‘倒萨’力矩才能平衡；从生物学分析：是伊拉克武器核查的“猫戏老鼠”游戏终于玩到了尽头……”
      可是正如很多事情都不像我们所想像的那么简单一样，在真实与谎言之中，或许只有在历史沉淀于教科书上的多年后才会反思当年的见解呢。不过话说回来，日本的教科书不也还歪曲历史吗。其实正如一些不要脸的人一样，比如说我，做了错事后就想着要编织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以免被爸妈罚一样。那些发起战争的人也都不是傻子，同样会编造出一个华丽到足以感动编造出这谎言的人自己那么完美的谎言。

      但某些卑劣而智商又不够高的日本人非要在全世界人民面前公然的捏造这个一戳就破的大谎话，真的是白痴到不可饶恕。于是我也有一点点想像Joanna说的那样：教训教训他们好了。于是就发白日梦的享受完把日本夷为平地的快感过后，这才万分愧疚的想：哎，应该想个办法把那些日本的“好人”全部运走再把只剩下“坏人”的日本炸沉进海底就好了。想着想着自己都惊奇的发现原来我心理这么阴暗呀！于是就给自己找理由说：妈妈的爷爷就是被日本军杀死的，我的爷爷也差点死于鬼子的屠刀之下，对日本军罪行的控诉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即使这样义正严词的想着，还是有一点点心虚。

      战争啊战争，永远跟邪恶撇不清关系。我宁愿去相信恶魔总是会在各国徘徊蛊惑人心的鬼话，也不愿想象那些天生或后天生成的“坏人”们在密谋着一个又一个的战争。于是我突然十分庆幸自己还生活在这个相对的远离战争的中国。

      我知道很多人都以自己是美国人而感到骄傲，我觉得这正如我们每个人都热爱自己的家乡一样平常。可是我又在无聊的假想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矛盾得要死：这个基督的国度却频繁的发动战争，怎么会让人引以为傲呢？可是想着想着才发现原来自己也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电视里那些反战的呼喊和浩大的游行场面我还是记忆犹新的。

      我也听你说过你的妈妈喜欢美国的原因，文化大革命那场惨烈的历史性错误不仅仅是给像你母亲那样的家庭，以至于给整个中国都带来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灾难。我很高兴你的妈妈能幸免并且能在美国找到理想，不然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段煎熬却充满意义的日子也许就不会发生了。远隔重洋却日夜牵挂春玉这个重病的中国孤儿，这份情谊与爱，至今还令我肃然起敬。就是因为你的妈妈和春玉，我才没有在Guillaume说Bethel资金紧缺的时候愤愤然的离去。想起过往，不禁又唏嘘不已。

      今年春节那场雪灾发生的时候我也跟你讨论过那些感人的故事，你说灾难确实有凝聚人的力量。于是我就想起日本人侵略中国时的那场惨无人道的灾难，以及中国老百姓凝聚起来的足以驱赶魔鬼的力量……可是我还是无法停止胡乱的想像：所有的日本人都是有着恶鬼心肠的禽兽吗，那场苦难过后这么多年来又几经波折摇摇欲坠的中日关系之下，还是有些中日友好的声音呢；那些义勇牺牲保家卫国的某些抗日英雄，日后不也难免像文化大革命还有中国人口爆炸这样的大错吗？我们这个苦难深重的民族的后人里不也还是有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的吗……只不过我们都没有神力去惩罚那些我们自认为坏的人，而且世界各国家的坏人永远也惩戒不完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些正邪对抗的故事以及圣洁美好的信仰了。

      如果说“好人”在走向天堂的话，那么“坏人”大概就在走向地狱，然而没有地狱的故事里，那位主人公想不想要执着的奔向天堂就不那么重要了吧。于是我又在想象那么些国际友人，和自称是国际友人的人想促成西藏的独立，独立了以后西藏真的就成了他们心中天堂般的地方了吗？独立了以后所有的西藏同胞都永远幸福快乐了吗？独立了之后人们真的就能领会到自由的真谛了吗？假如真的是这样，那我也去学科索沃的那些年轻人拿旗子游行去，可是那样的话可能只有一些不怀好意的有钱的“坏人”躲在角落偷笑吧。

      说了这么多离奇的想像，似乎会让人摸不着头绪。其实我只是想说：如果9.11事件发生在中国，我绝对相信我们的消防官兵会同样英勇的去挽救灾难中同胞的生命。我不知道为何我会这么强烈的坚信这一点，或许是因为前天晚上那个时间根本就不长也不够深入到能感动人的节目吧。

      写这些的原因，第一是尝试一下尽我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绵薄之力来加强一下中美两国人的沟通（别笑，你和我不就是吗）；第二是因为怕我这个健忘的人忘记了这番连自己也觉得怪诞的想象，于是写下来供以后有朝一日自己来批评指正一下。

      由于脑细胞也死伤了不少，就此搁笔。

 

Jude

Jude